◈ 第三章 出發

第四章 白日見鬼

  經過這幾天的接觸,唐二這個人我算是摸透了。性格靦腆,但本質上人品不差。不過就是有一點,總覺得這人沒什麼追求似的。
  按理來說,一個人活在世界上,總得有點盼頭,比如有的人愛錢,有的人愛吃,有的人愛玩,可是這人好像一天到晚都沒什麼想要的,說的恐怖一點,感覺這人活在世界上,沒有希望。
  我在酒店看出壁畫的事情,我沒有跟任何人提起。一來這件事有些詭異,說出來不一定有人信,二來這樣一件事現在說出來,對我倆的信心總是一種打擊。
  所以我暗暗的把這件事記下了,下了地小心些也就是了。
  姓郝的這兩天倒確實沒閑着,東奔西跑的給我和唐二準備東西。難得看他這樣賣力,不過歸根究底還是為了他自己,我也樂的清閑,心安理得的帶着唐二在四處轉喲。
  我想在唐二身上找出哪怕一點點帶着煙火氣的東西,不然,這樣一個人帶在身邊總是有點可怕。
  可惜,我一無所獲。
  不過,唐二在這幾天也不是沒有露出可疑之處。唐二無意間給我展示了他令人驚嘆的歷史功底,從神話時代到抗美援朝,他幾乎沒有不精通的。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所掌握的這些知識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歷史愛好者所能達到的高度,所以他的真實身份更加讓我懷疑。
  我生活在現實當中,所以我不願意把我身處的世界想像成電影中描述的那樣。但是,此刻我分明覺得周圍的一切變得不真實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
  好在這樣的情況沒有持續多久,郝胖子就給我打了電話,說他東西都置辦齊了,要是沒什麼問題,明天就能送我倆出發。
  我終於算是鬆了一口氣,但願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這一趟之後改善我的生活才是正經的。
  我們的路線規劃是這樣的,我和唐二先從西安坐火車到寶雞,再從寶雞坐大巴到岐山縣。到了岐山縣會有人接我們,然後一路向北,朝大山深處進發。
  我們按照郝胖子的安排終於在岐山縣見到了那個送我們進山的人。這人姓張,有些駝背,所以叫他張駝背。他開了一輛麵包,裏面不時的飄出一陣腥臭味,我朝着車裏面看了看,估計這人是販水產的。
  我跟這個張駝背寒暄了幾句,然後從包里拿了一包中華塞到他懷裡。張駝背本來木訥的臉上頓時洋溢了笑容,熱情的向我們介紹了進山的路線。
  我對這種人司空見慣,但仍然免不了的覺得他噁心。
  張駝背告訴我,從岐山縣一直向北,就進了山了。我們這次去的地方,車根本到不了,所以他只能送我們到八畝溝,從八畝溝再朝北走,就是西山,也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他的車不可能一直在八畝溝等我們,所以他會把我們送到不遠處的廟坡嶺。廟坡嶺里有個小村子,他很熟悉,他讓我們在那落腳,約定時間之後,他再來接我們。
  既然他已經計劃周祥了,我和唐二也沒什麼好說的。此刻才剛過正午,我們帶着張駝背隨便在街邊找了間涼皮鋪子吃了點東西,隨後便繼續趕路,朝着八畝溝前進。
  麵包車出了岐山縣城之後,我們還沒有感覺到什麼陌生感。因為周圍雖然沒有了高樓建築,但是麥田人煙還是有的。但是自從我們進了山,我們一下子就覺得好像離開了我們熟悉的世界。
  這種感覺從我們離開了柏油馬路之後就有了。
  張駝背開車的技術還是令人讚歎的。他在土路上開着的彷彿不是一輛麵包車,而是一輛……坦克!我本來想說是越野吉普之類的車,但是難以表達我對他技術的讚賞之情。畢竟在本就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橫衝直撞實在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如果你以為在土路上遇到一個坦克司機是我們這趟最倒霉的事情,那你就錯了。因為還有一件更倒霉的事情,那就是在連路都沒有的地方遇到一個坦克司機!
  我們在土路上走了幾個小時之後,終於進入了一個真正的深山區,這裡連平常的土路都沒有,只有淺淺的兩道勉強可以稱為車轍的東西。沒有人可以想像的到,在腥臭味的陪伴之下,我和唐二坐在一個坦克司機開的麵包車上,顛簸了半天,終於到了傳說中的八畝溝!
  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出去,扶着樹把我這兩天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唐二看上去沒有那麼難受,但是臉色仍然有些發白,畢竟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沒有人能安然無恙。倒是一旁的張駝背抽着我送給他的中華煙看着我一直在笑。
  「師傅,這哪有村子?」唐二一邊扶着我,一邊問張駝背。
  「什麼村子?」
  「您不是說帶我們到廟坡嶺的村子落腳嗎?」
  「你也說是廟坡嶺的村子,這是八畝溝,哪來的村子?」
  還在一旁沒吐完的我一聽張駝背這話,又一股東西從嗓子了噴薄而出,傾瀉在地上。感情這還沒到目的地呢!我趕緊接過唐二遞過來的紙,擦了擦嘴,問張駝背。
  「師傅,感情你這是停車讓我緩一緩啊?」
  「也不是,車嘛,就只能到這了,要到廟坡嶺,就只能靠咱這幾雙腿咯!」
  行!只要不坐車就行!張駝背看我已經緩的差不多了,就帶着我們兩個人沿着旁邊的一條小路走了大概兩個小時,終於看到不遠處有炊煙飄起。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七點多了。我滿含熱淚的看向唐二,說:「我差點折在路上啊!」
  唐二看着我沒說話,朝我投過來一個安慰的目光。
  進了村子之後,倒是挺舒服的。張駝背向眾人熱烈的介紹了我和唐二,說我們是來山裡做考察的,要是村民配合,就能給村子修路,致富!村民聽完張駝背的忽悠,人群立刻響起了不絕的掌聲。
  我看着這樣的場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么,我學着電視里領導的樣子朝着村民揮了揮手,說了幾句客套話。
  現在剛好是吃晚飯的時間,村民們又添了好多菜款待我和唐二這兩個財神。村長吩咐幾戶人從家裡拿了幾壇自己釀的酒出來,看樣子是要和我們一醉方休。
  唐二的酒量本來就不好,沒幾杯就不見了人影,只留下我和張駝背還在桌子上。自家釀的酒到底是好喝,不過這度數也着實是不小。
  張駝背看來是喝這種酒習慣了,還在跟村長交杯換盞,我卻逐漸有些支撐不住了。
  村子裏的宴席總是格外的熱鬧,大家喝多了高聲叫喊着,跟安靜的夜色有些格格不入。畢竟我這次來還有正事,唐二已經倒下了,我要是也醉倒了,那可不妙。
  我對眾人說我不行了,就趕緊回房間休息去了。回房的路上,我順手拉了個小孩,從兜里掏了五十塊錢,讓小孩去買點牛奶,我也好解解酒。
  回了村長安排我們住的小院,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小時都不見小孩回來,我心想八成是這小孩拿了錢不辦事。不過也沒多大事,我蓋了被子一轉身就打算睡覺。
  也許是酒喝得太多了,胸悶,我總是不能踏實的睡熟。
  半睡半醒間,我彷彿走到了一件老舊的閣樓中。我緩緩的踏着咯吱咯吱的樓梯,來到了二樓的一件木門前面。
  我的雙手不自覺的推開了門,房間里是舊社會老上海的那種陳設,木質的地板上放着老舊的傢具,透出一股濃濃的滄桑感。突然,一陣孩子的哭泣聲傳入我的耳朵,我驚得轉頭一看,房間的木床上有個男孩蜷縮在床腳。
  那個男孩捂着耳朵,他哭着對我說:「爸爸,有個怪物在床底下。」
  我半跪下來,輕輕的撩起床單。老舊的地板上布滿了木刺,一根一根的扎進我的膝蓋里,鮮血瞬間流了一地。但是我好像沒有知覺,只知道往床底下看。
  我仔細一看,床底下竟然是相同的一個孩子!他滿臉淚痕,緩緩地對我說:「爸爸,我才是你的兒子……」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兩個一模一樣的男孩,說不出話來。
  正在我覺得詭異無比的時候,聽見門外響起了一陣咯噔咯噔的腳步聲,有個人正朝我走來,那腳步聲一下一下彷彿都踩在我的心上,越來越近,然後,在木門前停住了。
  整個閣樓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屏住呼吸,額頭直冒冷汗。門外的那個人,忽然猛地踹開房門。他手裡握着一把斧頭,一看到我就沖我喊:「放開我兒子!」說完便掄起斧頭朝我砍來。
  我想要躲開,身體卻不能動彈。就在斧頭快要砍斷我脖子的時候,我清晰的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臉!那是一張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
  那就是我的臉!